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,车流稀疏了许多
腊月二十六的晚上,我把车停在小区路边,发现整条街只剩下两三辆车。平时这里挤得满满当当,晚回来十分钟就得绕三圈找位置。车窗外的店铺关了大半,卷帘门拉到底,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,发动机熄火后那点余温慢慢散掉,仪表盘的光也暗了。这座城市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声。那些消失的车,此刻正载着人往各个方向跑,高速上、国道上、乡间小路上,每一辆都指向一个叫老家的地方。
我的车是五年前买的,一辆很普通的紧凑型轿车。当时选它没别的原因,就是便宜、省油、后排能放下儿童座椅。五年里它陪我跑了八万多公里,大部分里程都耗在早晚高峰的环线上。堵车的时候我习惯看旁边车里的司机,有人吃包子,有人刷手机,有人对着后视镜补口红,还有人在方向盘上趴着睡着了。那么多铁皮壳子挤在一起,里面装着完全不同的人生,可大家被同一个红灯拦住,又一起松开刹车往前挪。那种时候我会想,汽车这东西到底是让人更自由了,还是更被困住了。
去年国庆我开车回老家,六百公里路走了十四个小时。出城方向的车流像一条不会断的传送带,服务区里连加油都要排四十分钟。我旁边停着一辆旧面包车,后座拆了,塞满编织袋和纸箱,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车尾啃馒头。他看见我在看他,冲我笑了一下,说今年活不好干,提前回去算了。后来我在路上又遇见他两次,一次是他超过我,一次是我超过他。每次看见那辆面包车的尾灯,我都觉得车里装的不只是行李,还有一整年的疲惫和一点说不清的盼头。
春节那几天,城市彻底空了。我试过凌晨三点在主干道上开,整条路只有我一辆车,红绿灯还在按部就班地变,像在为一个不存在的观众表演。我把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声音很大。平时觉得吵闹的胎噪和风噪,那一刻变得很清楚,甚至有点刺耳。我忽然意识到,汽车的声音只有在没有别的车的时候才能被单独听见。那些日子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,每天傍晚开车出去转一圈,看看空荡荡的街道,看看路边挂着的红灯笼。车少到可以随便变道,随便掉头,可我却不知道该往哪开。
初七之后,返程的车陆续回来了。先是小区里的车位又满了,接着是早高峰的导航开始飘红。我在地下车库看见邻居,他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,腊肉、鸡蛋、一袋米,还有一盆绿植。他说路上堵了三个小时,但比去年好多了。我帮他把米拎到电梯口,他递给我一根烟,我们站在车库入口抽完。烟快灭的时候他说,其实开车回去也挺好,想停就停,想走就走,不用抢票,不用挤车厢。我说是啊,就是累。他笑,活着哪有不累的。
现在我又恢复了每天开车通勤的日子。早上七点二十出门,晚上六点半到家,路上的车一天比一天多。有时候堵在立交桥上,前后左右全是车,我会想起腊月里那条空荡荡的路。想起那个啃馒头的男人,想起邻居后备箱里的腊肉,想起凌晨三点陪我变红灯的路口。车还是那辆车,路还是那些路,只是车里的人过完了一个年,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。该堵还是堵,该走还是走,日子就这么往前推着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