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县城车站只剩两三个人影
腊月廿八的县城车站只剩两三个人影。候车厅的电子屏还在滚动车次,红色字符在空旷里显得格外亮。售票窗口关了一半,自助取票机前的地砖被拖得发白。往年这时候,这里挤满扛行李的人,手机外放着短视频,孩子哭闹着要买烤肠。今年很多人提前走了,或者干脆没回来。空下来的座位一排排对着玻璃门,门外的出租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。车站广播还在按时报站,声音撞在瓷砖墙上,没有回声。
让这些人能提前走、能远程干活的东西,是这些年铺开的光纤和基站。一个在深圳做设计的年轻人,腊月二十就回到村里,白天陪父母赶集,晚上打开笔记本改图纸。图纸文件几百兆,传上去只要几分钟。他不用再等到除夕前一天挤高铁,也不用把年假攒到春节。村里信号满格,山上的基站是前年建的。基站铁塔立在老槐树旁边,冬天叶子落尽,塔身露出来,银灰色,像一根巨大的筷子插在土里。
不光是信号。镇上快递站腊月廿七还在卸货,传送带把纸箱从卡车肚子里吐出来,扫码枪响个不停。站长老周说,今年年货节下单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,很多人直接寄到老家,自己空手回来。他指了指墙角那堆还没分完的箱子,有生鲜、有手机、有给老人买的按摩椅。传送带是去年换的,旧的经常卡住,老周得用手去拽。新的这条跑得稳,声音也小,他站在旁边抽烟,看箱子一个个滑过去,偶尔伸手扶一下歪掉的。
医院里的变化更安静。县医院放射科新装了一台机器,拍完片子直接传到省城,那边的医生在电脑上看。以前病人要等两天,现在半小时出结果。放射科的小刘说,机器刚来的时候大家不习惯,觉得还是自己看放心。后来发现省城医生看得细,小结节也能标出来。小刘现在每天点鼠标的次数比说话多,屏幕上的影像一层层翻过去,像翻一本很厚的书。窗外是住院部,走廊里有人端着饭盒走过。
春耕还没开始,但镇上的农机店已经有人来问无人机。店主老赵去年卖了六台,今年打算进十台。他坐在店里给人演示遥控器,屏幕上是一片绿色方块,飞机在方块上面飞,喷出的药雾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老赵说,一亩地打药,人工要半天,飞机只要几分钟。来问的人大多是种粮大户,也有几个年轻人想自己买来玩。老赵不卖给他们,说玩坏了修不起。他抽着烟,看窗外一辆拖拉机开过去,车斗里装着几袋化肥。
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在手机上查快递。她儿子从网上买了一台新电视,昨天到的,今天还没人来装。她一边看物流信息一边说,以前买电视要去县城,现在直接送到家。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信息停在“派送中”三个字上。外面下着小雨,路上没什么人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新盖的楼房,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。电视还没装,但包装箱已经拆开靠在墙边,纸板上印着品牌名字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