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，站台上的人越挤越多

雨下得急，站台顶棚又窄，十几个人缩着肩膀往中间靠。伞尖碰着伞尖，湿漉漉的袖子蹭着别人的包。有人踮脚张望来车方向，有人把手机举到眼前刷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。车迟迟不来，队伍里开始有人跺脚，鞋底拍着积水，啪嗒啪嗒的。这种时候没人说话，但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：把自己塞进一个更小的空间里，好让雨少淋着一点。

挤在一起其实不舒服。肩膀僵着，背包顶在别人后腰上，想挪一步都难。可没人往外让。雨浇在背上比挨着陌生人更难受。人到了这种境地，身体会自己算账，淋湿受凉的风险压过了那点不自在。健康这件事，平时挂在嘴上，真到了节骨眼上，就是躲雨的本能反应，是赶紧回家换干衣服的念头。

站台边上有个穿校服的男孩，头发往下滴水，校服领口湿了一圈。他旁边的大姐把伞往他那边斜了斜，没说话。男孩愣了一下，低声说了句谢谢。就这么个小动作，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松动了些，后面的人也跟着往旁边让了半步。拥挤还在，但没那么硬了。人挨着人的时候，一点善意就能让身体放松下来，肌肉不绷着了，呼吸也顺了。

车终于来了，人群一下子散开，各自找门往上挤。刚才贴得那么近的人，现在连脸都没看清就分开了。上车后有人站着抖伞上的水，有人拿纸巾擦脖子。司机喊了一声往里走，车厢里闷热起来，窗户上蒙了一层雾。有人打了个喷嚏，旁边的人下意识侧了侧身。雨天坐公交就是这样，一车人共享着潮湿的空气，谁也不知道谁带着什么。

到了下一站，下去几个人，又上来几个。空出来的位置马上被填上。有个老头拎着菜上车，塑料袋往下滴水，他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，说怕弄湿别人。售票员喊他往里走，他才挪了两步，把菜放在脚边，用鞋尖往里推了推。旁边座位上的人站起来让了座，老头摆摆手说不用，站会儿就到。两个人推让了两句，最后老头坐下了，菜搁在腿上，拿袖子擦了擦塑料袋外面的水。

到站下车，雨已经小了。人们四散走开，有的拐进小区，有的钻进便利店。刚才挤在一起的那群人，这会儿各走各的，连背影都很快看不见了。淋了雨的人回家第一件事大多是冲个热水澡，把湿衣服换下来。站台上那点拥挤和将就，说到底是为了少生一场病。身体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淋一次雨、吹一路风，第二天嗓子疼起来，才知道平时那些不起眼的躲和让，都是在护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