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把车往路边一靠，箱盖掀开时几滴水珠顺着边缘滑下来，落在排气管上，滋啦一声就没了。他骑的那辆电动车前面加了个大灯，后视镜缺了一角，用胶带缠着。街对面停着一排车，有辆白色的两厢车后窗贴了“新手”两个字，雨刮器下夹着一张洗车店的传单，纸已经泡软了，贴在玻璃上像一片湿叶子。

雨天的马路最能看出车的脾气。有些轮胎花纹浅了，压过积水就飘，方向盘得来回修；有些车底盘高，过水坑不减速，溅起的水能泼到人行道上。出租车司机这个时候最稳，他们知道哪段路排水不好，提前就变道了。我见过一辆老捷达在雨里跑得飞快，排气管冒白烟，后保险杠用铁丝绑着，可它就是不熄火。车主说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，但下雨天打火一把就着，比什么都强。

汽车这个东西，用久了就有了人的习惯。座椅调成什么角度，后视镜偏向哪边，油门踩多深能刚好跳过减速带，都是身体记着的。我认识一个开面包车送货的，车里永远备着一双旧球鞋，下雨天换上，说踩离合不打滑。他那个方向盘套磨得发亮，中间按喇叭的位置裂了道口子，用红胶带缠了两圈。有回他拉了一车纸箱，后门关不严，拿麻绳拴在门把手上，跑起来绳子啪啪打门板，他说这声音比收音机提神。

修车铺的老张说，现在的新车电子东西太多，什么都要连手机，可车主来了还是先问“能跑多快”“费不费油”。他指着一辆举升机上的车说，你看这底盘护板全是塑料的，蹭一下就得换，以前铁皮的敲回去就行。他手里攥着个扳手，说话时敲了敲轮胎，说这胎花纹还行，就是老化有裂纹了，跑高速得注意。旁边有个车主在等换机油，蹲在地上看自己车的排气管，说去年冬天冻裂了一截，焊上接着用，今年又漏气，声音跟拖拉机似的。

晚上十点，路边的车位还空着几个。有辆车停得歪，左前轮压着线，车主下来看了一眼，又上去挪了一把。对面便利店门口，一个代驾把折叠车放进后备箱，铺了块布垫着，怕刮花内饰。他关后备箱时动作很轻，按了两下确认锁好。那辆车是黑色的，车漆上全是细划痕，在路灯下像蜘蛛网。代驾骑上折叠车走了，尾灯在路口拐弯时闪了一下，消失在雨后的雾气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外卖箱上的水渍干了，留下一圈泥印子。骑手拿抹布擦了两把，跨上车拧油门，电机嗡了一声就窜出去。路边那辆白色两厢车的传单被人撕了，玻璃上还有胶印。洗车店刚开门，老板拎着水枪冲地，水顺着坡道流进下水道。一辆车慢慢倒进洗车工位，司机摇下窗问多少钱，老板比了个手势，司机点点头，车窗又摇上去了。雨刮器还在动，刮过去是干的，刮回来还是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