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娱乐课
老太太在菜鸟驿站里翻找快递,手指划过一排排纸箱,嘴里念叨着取件码。她忽然停住,从货架底层抽出一个扁平的包裹,眯着眼看了半天,问旁边的小伙子:“这个‘盲盒’是啥意思?”小伙子说就是拆开才知道里面是啥的盒子。老太太笑了,说这不跟过年摸奖一样吗。她把包裹夹在腋下,慢悠悠地走了。驿站里人来人往,取件的、寄件的,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点期待,那点期待跟包裹大小无关,跟里头装的东西值多少钱也无关。
娱乐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给日子加一点“不知道”。你知道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吃饭、几点接孙子,可你不知道手机里那个短视频下一秒会跳出什么猫叫还是摔跤。这种小小的未知,像菜里搁的一撮盐,不多,但少了就寡淡。老太太拆盲盒的时候,手会抖一下,那一下跟年轻人抽卡时屏住的呼吸是一回事。人需要这点抖,需要这点悬而未决。
有人觉得娱乐得花钱,得去电影院、得买门票、得充值。可你看驿站门口那棵树下,几个等取件的人围着一只蚂蚁搬面包屑,看了快十分钟。蚂蚁走歪了,有人“啧”一声;蚂蚁绕过去了,大家松口气。这算娱乐吗?算。它没花钱,没目的,只是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了一会儿。挪开的那一会儿,人就不累了。娱乐的本质是注意力的短暂搬家。
老太太后来学会了用手机看直播。她不看带货,看人钓鱼。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水库边,半天不说话,浮漂一动不动。老太太就搁那儿看,有时候看着看着睡着了,醒来发现直播还开着,鱼还是没上钩。她跟我说,这比电视剧好看。我问为什么,她说电视剧里的人话太多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看别人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、慢吞吞的事。快的东西太多了,慢就变成了消遣。
以前的人娱乐靠戏台、靠茶馆、靠街边耍猴的。现在这些东西没消失,只是换了地方。耍猴的进了短视频,茶馆变成了直播间,戏台搭在了游戏里。人还是那些人,爱看热闹、爱听故事、爱在别人的生活里歇一脚。驿站里那个小伙子取完快递不走,站在门口刷了十分钟搞笑视频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。他笑完了,把手机揣兜里,骑上电动车走了。那十分钟他没想房贷,没想明天的会。
老太太抱着盲盒回到家,拆开一看,是个塑料小人,她认不出是谁。她把小人搁在窗台上,跟一盆绿萝摆在一起。第二天她又去取快递,又看见那个小伙子,小伙子问她盲盒拆了没,她说拆了,不认识。小伙子说那叫手办,值几十块钱。老太太说哦,然后问,你昨天看的那个摔跤的视频,还有吗。小伙子翻出手机,两个人站在驿站门口,看一个人从滑板上摔下来,又爬起来。他们笑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