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夜班的那盏指示灯
凌晨两点,加油站便利店里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着。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盯着窗外那台孤零零的加油机。它的指示灯每隔几秒闪一下绿光,像某种缓慢的脉搏。空气里飘着汽油和关东煮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一个货车司机刚走,买了瓶红牛和一包槟榔。他揉眼睛的动作让我想起自己上夜班第三年时,也是这样,眼皮沉得需要用手指去撑。
那会儿我总觉得年轻扛得住。白天补觉,睡四五个小时就够。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。夜里两点到四点之间,身体像被抽掉一根筋,站着都能打晃。有次给车加油,油枪没拿稳,汽油溅到鞋上,凉意从脚背窜上来才把我惊醒。从那以后我包里常备一瓶水,困了就喝一口,再困就去后面仓库做几个深蹲。这些笨办法比硬撑着强。
加油站斜对面有个二十四小时药店。我见过凌晨三点有人跑进去买胃药,捂着肚子弯着腰。也见过一个姑娘蹲在药店门口哭,手里攥着化验单。健康这东西,平时想不起来,一旦出问题,所有事情都得给它让路。夜班的人尤其如此,作息是反的,吃饭是乱的,身体像一台长期不关机的旧空调,能转,但声音不对。
我后来养成一个习惯,下班后不马上回家睡觉。先绕到旁边公园走二十分钟。清晨的风吹在脸上,跟加油站里的空调风完全两回事。树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,偶尔有鸟叫。走完这一圈,回去洗澡,躺下时身体是松的。这二十分钟不算锻炼,只是让身体知道,除了加油机和收银台,还有别的东西存在。
站里有个老员工,干了快十年夜班。他吃饭永远定时,晚上十一点一顿,凌晨四点一顿,都是自己带的饭盒。菜是家里做好的,米饭上面铺着青菜和几块肉。他从不吃泡面,也不碰货架上的零食。有次我问他怎么忍得住,他说胃只有一个,坏了没地方换。这话听着糙,但每次我半夜想拆一包薯片时,就会想起来。
现在我还是上夜班。指示灯闪它的,我干我的活。只是每次给车加完油,我会多站一会儿,看看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,再把视线收回来,看看自己两只手。它们还能稳稳地握住油枪,还能在键盘上敲数字,还能端起一杯温水慢慢喝下去。天亮交班时,我走出便利店,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。我眯着眼往家走,心里想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,下午能睡几个小时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点一点过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