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身房里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腿还在发抖，前台已经在关灯。我掏出手机看时间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突然想到一件事：刚才那组动作里，真正在计数、计时、记录心率的，是手腕上那块表，不是我。它比我更清楚我做了多少次，间歇了多久，心率有没有恢复到安全区间。我只是那个负责流汗的人。

科技早就不是实验室里的东西了。它蹲在每个人的口袋里，贴在手腕上，塞在耳朵里。你早上被手机闹钟叫醒，通勤路上刷脸进站，中午点外卖看骑手位置，晚上睡觉前盯着屏幕算自己睡了几个小时。这些事情太日常了，日常到没人觉得它们和“科技”有什么关系。可它们全是。
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，五十多岁，以前靠地图和路牌认路。现在他车上架着两个手机，一个导航，一个接单。他说导航有时候也犯浑，把他往小路上带，但他离不开它。不是因为他懒，是因为平台派单、限时送达、路线评分，整套系统都长在手机里。他骂它，也靠它吃饭。

我奶奶八十岁，上个月学会了用视频通话。她第一次在屏幕上看见重孙女的时候，伸手去摸那个脸，摸到的是玻璃。她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和科技没关系，但让她笑的东西，是光纤、基站、芯片和一行行代码堆出来的。技术本身没有温度，但它把温度传过来了。

有时候我也烦。推送没完没了，算法猜我喜欢什么就拼命喂什么，一个短视频刷两小时，放下手机想不起看了啥。可转过头，我挂号用手机，交水电费用手机，连楼下卖煎饼的大爷都挂着收款码。你不能一边享受这些，一边说科技把人变傻了。人本来就不太聪明，工具好用就多用，不好用就少用，没那么复杂。

那天晚上我走出健身房，手表震动了一下，提示我今天的活动目标已完成。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觉得多高兴，也没觉得被冒犯。它就是块表，做了它该做的事。我做了我该做的事。我们各干各的，明天接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