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,反而更适合走路
地铁口卖煎饼的摊位提前收了,卷帘门拉下来,贴着一张手写的红纸,说初八回来。平时排队的那个位置空着,风直接灌过去,把地上的落叶吹到马路牙子上。写字楼下面的便利店还开着,但关东煮的格子只放了两格,收银员在刷手机。我下班没坐车,沿着平时挤不上去的那条路走回去,四十分钟,路上人少,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这种空,一年里只有这几天。平时被推着走的人,忽然有了走路的余地。
走路这件事,现在成了一种需要创造条件才能完成的事。平时通勤,从地铁到工位,从工位到地铁,一天下来步数不少,但那是被挤出来的,不是走出来的。被挤着走和主动走,身体感受完全不同。前者让人肩膀发紧,后者才让腿脚松开。春节前这几天路上松快,我试着每天多走两站,不戴耳机,不听东西,就听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。走了几天,发现晚上躺下之后,腿不酸了,那种酸是平时坐一天攒下来的,走一走反而散了。
吃饭也跟着变了。平时中午点外卖,打开软件翻十分钟,最后选一个重油重盐的,因为只有那种味道能压住一上午的疲惫。这几天常去的几家店关了门,只剩一家兰州拉面还开着,老板说今年不回了,就在这儿过年。我去吃了三回,每次都是一碗面,一碟小菜。面吃完,汤也喝掉一半,身上微微出汗。吃完走回去,胃里不沉,下午也不犯困。原来吃饭这件事,选择少一点,身体反而舒服。
睡觉的问题也冒出来了。平时总觉得自己睡得还行,躺下就着,一觉到闹钟响。但仔细想,那不是睡得好,是累得没知觉了。这几天路上空,回家早,十点多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特别清醒。这才发现平时是靠疲劳强行关机,不是自然入睡。后来我把手机放在客厅,躺下之后听窗外的车声,慢慢地,能睡着的时间反而比平时早了。早上醒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,人已经醒了,不赖床。
回到老家之后,这种节奏又被打乱。亲戚聚会,从中午吃到晚上,桌上全是硬菜,筷子停不下来。晚上打牌到一两点,第二天睡到中午起。两天下来,嘴里发苦,头也发沉。我找了个借口出门,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走了一圈,路边的树还在,只是路面从土路变成了水泥路。走回来的时候,身上出了点汗,嘴里也不苦了。原来身体需要的东西,一直没变过,只是平时顾不上听。
假期结束回城,地铁又满了,煎饼摊也开了,红纸撕掉,老板站在那儿,手没停过。我又开始挤地铁,又开始点外卖。但走路那几天的感觉还留着,像是一个存下来的东西,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。健康这件事,说到底是自己跟身体之间的事,别人替不了,机器也替不了。城市空不空,年过不过,身体一直在那儿,等着你听它说句话。

















